社会组|三代军人的家国情怀

在江西省高安市新街镇西港行政村官塘村,有一个家庭先后有三代人参军,为保卫共和国的安宁甘愿舍去小家,在当地传为佳话,被称为“光荣之家”,他们就是我的父亲、大哥和一个侄子。

不屈的父亲

我的父亲名叫李加海。

1938年11月,我的祖父生病,因无钱医治,年仅32岁便撒手人寰。此时,我的父亲只有12岁!没多久,束手无策的祖母只得改嫁到离官塘村5华里的蓝家,父亲和当时只有2岁的叔叔一道跟随来此生活。

继祖父为人十分刻薄,常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对祖母大打出手,祖母只是一味地逆来顺受。继祖父还常常将火气迁怒于父亲。他打父亲有两种方式:一是用小竹枝抽打身上(必须脱掉衣服),二是用铜烟斗敲打脑袋。父亲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的,脑袋上常常是肿包连连。

家境衰败,任何人都可以来欺负。原来极力讨好祖父的人,此时变得异常凶狠,有的人无端地说我祖父欠了他的债,硬要祖母偿还;有的人将老家能拿走的东西拿到自己家里去,后来没什么可拿的时候,就拆楼板;也有人强占我家的良田……作为长子,父亲小小年纪便领略到了世事的炎凉!

解放后,父亲回到老家,分得了田地,老屋也整修好了,日子一天好过一天。

1951年9月,父亲25岁,此时,祖母50岁,叔叔才15岁。他本已到了成家的年龄,为了保家卫国,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英勇地投入到抗美援朝战争之中。临行前,我祖母对我父亲说:“崽呀,和你同年的人都结婚生子了,我哪里舍得你去当兵的。为了我们的好日子,你多杀敌人吧。”

父亲所在的部队主要负责铁道的抢修与保卫工作,当时,志愿军没有制空权,军队的后勤运输线完全暴露在美空军的轰炸下。铁道兵为了抢修铁路与桥梁,常常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拼命工作。父亲就亲自告诉我,有一回抢修大桥,他抡着铁锤打桩。敌机来轰炸,左右两旁扶桩的战友中弹倒下了,马上又上来其他战友扶着桩,继续抢修着……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到父亲左大腿上有一堆“筋”团在一起(后来才知道那是静脉曲张),很奇怪。父亲告诉我,他们经常趟冰冷的河水造成的。

还有一回,父亲在海边站岗。此时正是凌晨2点左右,月光照耀下的海滩格外宁静。突然,父亲发现海里出现了一艘小木船,依稀可以看出三个人影。待木船靠岸,那三个人就鬼鬼祟祟地下船。父亲发现情况不妙,就大喊一声:“什么人?口令!”随即转移自己的位置。那三个人马上开枪。如果父亲站在原来岗哨,那十有八九就“光荣”了。父亲立即报警,很快这三个特务被捕了。这样,父亲与其所在的排荣立三等功!

后来,父亲所在的部队调回国内,并被改为公安部队,先后在开封、徐州、石家庄、山海关等地驻守。

1956年3月,父亲退伍。本来,父亲可以留在省外比较好的工厂工作,但为了照顾家庭,他选择了离家乡最近的丰城矿务局。三年困难时期,母亲一个人带着我们三个兄弟在农村生产队劳动,赚的工分,加上父亲的工资,根本无法养活家人。此时,父亲毫不犹豫地回到老家,和母亲一起撑起这个家。——对此,父亲从来没后悔过!

1977年9月23日,由于邻居失火把我家房子也烧毁。当时,全家人要么在外面劳动,要么在读书,要么年龄太小(最小的弟弟才一岁半),整个家被烧得荡然无存,回到了一贫如洗的状态,连过冬的衣服都没有呀!村里许多人说,这一家算彻底完了。

此时,有人劝说我的父亲:“你参加过抗美援朝,儿子现在也在参军,就到民政局反映一下实际困难吧。”父亲说:“那么多战友把命都留在朝鲜,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再说,国家这么大,如果大家遇到一点困难就去吵闹,那怎么搞建设呀?”

在一些善良人的帮助下,父母亲重新振作,带领全家人冲出困境。

父亲军旅生涯有5年,却在他人生中留下了永恒的印记。每次照相,他都是站得笔直,标准的军人形象。直到逝世前不久,我问他还会敬礼吗?他不屑地回答:“这还会忘记?”随即举起右手,他的右手举到胸前就再也举不起了——父亲真的老了——“我用左手吧。”然后慢慢地抬起左手,举到了眉头处,手掌却无法伸直,脸色严肃……

2016年2月4日,91岁的父亲与世长辞。

图为李加海

敬业的大哥

大哥叫李木根,1974年12月,20岁的大哥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大哥参军的时候,正是家里的顶梁柱。因为此时,父母亲年近半百,下面有5个弟弟,一家人太需要他了。当他把要去参军的想法告诉父母时,母亲开始不同意,父亲说:“你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以前三番五次地‘走反’(逃难),不就是因为我们国家落后被人欺负吗?孩子是我们家里的,也是国家的人呀!国家总得要人去保卫呀。”母亲就再也没说什么了。当大哥入伍时,父母亲脸上挂着笑意送他。

我那时在读初中,寒暑假及周末都要回到生产队劳动。我睡的房间,与母亲的房间仅一木板相隔。有几次,半夜时分,我被母亲的哭泣声吵醒,只听得她在念叨着:“崽啊,你在部队好吗?娘好想你呀,你想过娘吗?呜呜……”迷迷糊糊,我又睡着了。

父亲识字有限,母亲不识字,每次大哥来信,都是我念给他们听的。他总说自己很好,叫我们放心。不太提在部队的事情。一直到1980年元月退伍后,他才偶尔会说一些军旅往事。

他的部队驻扎在安徽滁州。部队有一个大农场,战士们一边训练一边劳动。大哥在生产队本就是个大劳动力,在部队更是干劲冲天。他干一行爱一行,先后养鹅、养猪、养鱼、种菜……重活、脏活抢着做,别人在休息的时候,他仍然不知疲倦地干。终于,有一天,他累倒在猪圈里,被战友发现,抬到医院抢救,后来首长又安排他去疗养院恢复身体。没过几天,他就偷偷地跑回连队,继续劳作着。因此,他每年都被连队评为劳动积极分子。

在训练时,大哥更是严格要求,一丝不苟。1977年6月,在全营游泳比赛中,他获得“游泳能手”的称号,全营只有10个人获得此荣誉。经过刻苦训练,他的射击成绩多次在连里排名第一。特别是,1978年10月,他们排在全团反坦克火箭弹射击比赛中,实现弹无虚发,荣立集体三等功。后来,多次给外宾表演火箭弹射击,受到包括西哈努克亲王在内的外国元首的夸奖。

1978年10月,接到他的一封来信,信中反复叮嘱爸爸妈妈要保重身体,弟弟们要努力学习,然后说如果我没写信回来,你们也不要急,等等。此时,我在读高中,自然知道越南正在不断挑衅我国,战争气氛越来越浓重,我却没有把这些念给父母听,省得他们为大哥担忧。但,村里有不少人也知道时事。有的人直接会问父母亲:“你们的儿子上了战场吗?不会有事吧?”后来,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日子里,母亲整天提心吊胆、寝食难耐的,埋怨着父亲不该同意大哥去参军……父亲却很平静地说:“所有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国家有难,总该有人去出力吧!”这样,母亲就不再说什么了,但满脸写着挂念。

后来才知道,大哥他们部队已经作好了出国作战的动员。和他同时参军的黄发良战友本来请假回乡结婚,正在新婚燕尔之际,部队发报催他归队。黄发良回到部队,连长问他结婚了没有。他隐瞒结婚事实,坚决要求上战场,领导批准了他的请求,他属于尖刀营尖刀连尖刀排中的尖刀班,最先踏上越南土地,英勇杀敌,壮烈牺牲。大哥听到消息,极为悲痛,为了能上战场给战友报仇,他咬破食指写血书请战,并写好了遗书,随时准备为祖国而牺牲。载着将士的火车一路南下,大哥说,火车经过了清江县(今樟树市)铁路大桥,知道老家离此不远,十分思念着亲人们……

刚进入越南境内不久,部队就接到撤兵的命令,还没等大哥他们参加战斗,就回国了。此事,大哥一直耿耿于怀……

图为李木根

真诚的侄子

侄子叫李栋梁,是二哥的第二个儿子。

他出生于1987年1月,2004年9月,在高安市第三中学就读高三年级。当听到征兵的消息,他第一个报名。待回家告诉父母亲,他的父母亲很感意外。

二哥关切地说:“你一个农村孩子,参军有什么出息?还不是过两年就回来了?”二嫂也说:“你爷爷和你大伯都参过军,我们家里对得起国家了。”还有一个叔叔说:“你过几个月就高考,哪怕考个大专也容易找工作呀。你参军回来,还不是一个高中毕业生?”

侄子似乎孤立无援,很是沮丧,就找爷爷奶奶诉说内心的苦闷,爷爷就召集家庭会议,开门见山地说:“我当然希望我们家里多出几个大学生,如果大家就想着读大学,国家谁来保卫?”

就这样,当年12月,侄子来到天津市西青区,在武警某部队服役,他也成为我们家里第一个高中生参军的人。

侄子做事只求“真诚”二字。在各种训练过程中,他都第一个到达训练场,各种动作讲求精益求精。他们是全训单位,侄子总是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训练之中。由于敢于吃苦,全心训练,2005年12月,他被团部评为“优秀士兵”。

2005年,他先后被领导抽调参加学校的军训,他在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南开大学担任过军训教官。军训之余,他还根据不同年级段的学生开展谈心:对小学生,他讲通俗的故事,让他们从故事中懂得真善美与假恶丑;对初中生,他辅导他们的学业,让他们减轻学习压力;对高中生,和他们谈人生谈理想;对大学生,和他们谈责任谈担当。这样,深受学生喜爱。

2006年11月,他又被团部评为“优秀士兵”,但他坚决不要,说:“我就要退伍了,给那些需要的战友吧。”

2006年12月,侄子光荣退伍。尽管在军营只有短短的两年,但他觉得部队就是一所大学,同样可以让自己的青春熠熠闪光。

图为李栋梁

一家三代人的军龄加起来超过了13年,但他们从来不悔,还时常引以为骄傲:“我们为祖国作出了应有的一份贡献!”

这就是他们的家国情怀!

(作者:江西省靖安县教育体育局教研室 李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