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为影视创作注入情怀和灵魂

关于“年轻人爱追老剧”的话题这两年时常见诸网络,而且正在逐渐演变成一种热门的文化现象。之所以称其为“现象”,是因为它在当下已不是个例,而是成了一个“群像”。

别的且不多说,如今你只消打开腾讯、优酷、哔哩哔哩等视频软件,都可以搜索到《新白娘子传奇》《家有儿女》《亮剑》《士兵突击》等许多至少十年之前出品的电视剧,甚至还有央视版《西游记》《三国演义》等播出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四大名著系列剧集。它们之中,有的被设置成专题,有的被放在显眼位置,评分也是相当之高。点开来观看,视频下方的评论长长一串,多达数千条的比比皆是,而视频上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可见点击率之高以及年轻人对于它们的喜爱。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这一现象的讨论也是铺天盖地。打开那些知名的网站和平台,譬如豆瓣、微博、知乎、头条、贴吧,类似于《为什么年轻人越来越喜欢看老剧》这样的帖子随处可见,而且参与讨论者人数颇多。这便给人一种感觉,“年轻人追老剧”作为一种热门现象,正在被广泛地探讨和研究。由此,也更加确定了“年轻人爱追老剧”这一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现在每年拍摄、上映的影视作品层出不穷,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舍近求远,要从数据库里把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拍摄的老剧找出来反复观看呢?老剧翻红的背后,是这届年轻人的口味偏老,还是老剧的质量耐打?

对此,“知乎”上有一个用户的答案或许可以作为参考:“因为老剧有味道,老剧演员颜值高、演技好,演员和角色贴合度高,不会让观众出戏,很多观众有代入感;虽然以前特效不发达,但是演员够敬业,起码骑马是真骑;以前的编剧也厉害,很多经典的剧集,剧本都写得非常精彩,让观众一看就停不下来,好人也会犯错,坏人也曾善良过,角色都很丰满。”

他拉拉杂杂地讲了许多,其实归结起来,大概就是演员好、剧本好、演技出众、有情感共鸣。而这,正是当下许多年轻人热衷追老剧的重要原因。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万变不离其宗”。对于影视作品而言,这个“宗”就是它的质量。诚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审美会发生变化,对于好坏的界定也会有所不同,但质量始终是裁定一个作品好与坏的根本。

其实,透过现象看本质,你会发现,90后、00后的年轻人也不是所有老剧都追。通常,他们所追的老剧都是那些经过时间淘洗之后依然熠熠生辉的作品,换而言之,所谓的“年轻人爱追老剧”,老剧的前面省略了很多修饰词,那便是“好的”“优秀的”“像《西游记》《三国演义》《亮剑》一样的”。它们拍摄的年代虽早,却十分用心,演员的演技也全都在线,就像藏在深巷里的美酒佳酿,历之弥久,愈觉香醇,而每次找出来观看,心里头都有无穷回味,让你愿意一刷再刷。一言以蔽之,年轻人对老剧的拥趸,本质上与老剧的质量是分不开的。

在质量为王的年代,年轻人爱追老剧也意味着一种成长。相比于当下许多快餐式的影视作品,老剧显然更值得回味,也更耐得住咀嚼。这就好比没有营养的东西吃多了,偶然尝到一盘珍馐,自然会不由自主地被它所吸引。如果说这些年轻人年少时曾经幼稚,喜欢浮夸的表演,喜欢烂俗的剧情,那么如今他们已经长大,正在变得越来越成熟,审美品位也在变得越来越高。在这样的前提下,新出的影视剧若不是精品力作而是粗制滥造,势必要遭到嫌弃。

同样是追老剧,年轻人追剧与年长之人追剧的方式在表现上也有许多不同。他们在追剧的过程中会融入许多能够代表年轻人鲜明个性的元素,比如玩梗、二次元和弹幕,还常常将自己觉得有趣的片段做成鬼畜视频,增长知识的同时也收获了不少乐趣。这种感觉有点像二三十年前风靡的“戏说”和“大话”,至于区别,不过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罢了。

客观地讲,年轻人追老剧的现象,与其说是对过去的一种怀旧,毋宁说是对经典的推崇。当年轻人的审美渐趋成熟,面对角色脸谱化、剧情同质化、审美流俗化的影视作品,难免觉得食之无味,故而把老剧从瀚如云海的影视库里翻找出来,以寻求内心的共鸣。由此,也折射了当下许多影视剧“一蟹不如一蟹”的现象。明明技术越来越先进,画面越来越精致,可内容越来越不合常理,对人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小。换一个角度来讲,年轻人对老剧的追捧何尝不是对当下许多影视剧粗制滥造的一种无声批判?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对于什么是好作品什么是烂作品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新剧与老剧哪个更耐看?事实上,早在他们弃新剧看老剧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做了选择。

不过,凡事利弊相生,老剧的受追捧从某种角度来说也为新剧的创作指引了方向——只有经典的,才是不朽的,才能抵住时间的淘洗,被人们记住和喜爱。想要制造经典,就必须剔除同质化、批量化的生产。显然,观众想要的不是“手撕鬼子”“手榴弹炸飞机”这样的“壮观场面”,而是更多有血有肉的人物和剧情。无论是制作方还是演职人员,在打造一部影视作品的时候,都要耐得住寂寞,少一些流量的追求,多一些质量的要求,少一些哗众取宠,多一些情怀和灵魂。总而言之,就是要多“走心”。

需要说明的是,年轻人喜欢追老剧,但从不排斥新剧,尤其是那些制作上技术娴熟、质量上可圈可点、内容上有情怀有灵魂的新剧。就创作而言,新与旧不只是二元对立的关系,经典与时尚也不是不可融合的,老树可以发新芽,新剧也可以让老题材重新焕发活力。譬如今年为了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推出的《觉醒年代》《光荣与梦想》等电视剧就是成功的垂范,虽然都是老题材,但因为导演、编剧、摄像的匠心制作,演员的用心演绎,同样深受年轻人的喜爱。电影方面也是如此,翻看近年来拥有较好口碑的作品,诸如《攀登者》《中国机长》《中国医生》《烈火英雄》,大多改编自真实故事,这些故事离我们所处的年代并不遥远,甚至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故而能给观众强烈的代入感。

同时,因为时间离得较近的关系,观众对作品里讲述的故事或多或少有所了解,想要蒙混过关一般是不太容易的,这便需要制作者有匠人之心,像对待艺术品一样对待自己手头的作品,惟其如此,才能从吸引观众的目光到逐渐打动他们的内心,并在若干年后成为他们还愿意时常翻出来重新观看的“老剧”。

唐代新乐府运动领袖白居易曾经说过:“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好的影视作品要立足于时代,为时代画像和发声,只有这样,才能让它保持旺盛的生命力,从而做到源远流长。有人说,真正优秀的东西是不过时的。那些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的东西今天读来依然受用,那么若干年后,当新剧变成老剧,自然也能给人以启迪。(潘玉毅)